俗話說患難見真情,可大多數時候這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。
彼此在這樣一個地方重逢,彼此有着不同的境遇,自然也會有不同的心境。
我在江湖摸爬滾打這些年,兜兜轉轉闖了不少地方,最後和他在這麼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重逢。
現在我擁有了很多,不管是人脈資源還是資產,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在這裏擺着。
俗話說人比人得死,貨比貨得扔。此刻我能瞭解他複雜的心情。
“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一個傍晚,也是這個季節,你那時候的情況比現在好不了多少。”
我笑呵呵的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。他是一身運動服加球鞋,但我並沒有瞧不起他的意思。
不管我喫什麼穿什麼,不管我有多少人脈和資產,我的心沒有變,仍舊是那年的一顆初心。
“請你離開。”蘇玉戎冷冷的丟下一句,轉過身不再看我,但我知道他的內心已經泛起了滔天波瀾!
人心都是肉做的,彼此相識相知,曾經背道而馳卻又在此刻重逢。
這一刻彷彿穿越了時空。彷彿回到了那年夏天,他仍舊是那個冰冷的黑衣少年……
我很慶幸生活並沒有改變他的態度,他依舊是那麼的高傲,最起碼他現在還有拒絕我的勇氣。
如果換做其他人,現在抱我大腿都來不及,又怎麼會着急趕我走?
我知道趕我走是因爲他有些難堪,他無法面對我,更無法用現在的生活來面對現在的我!
“如果你混的好一點,那我可能就真的走了。”我輕鬆的說了句,但我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。
“你什麼意思!”蘇玉戎轉過頭冷冷的看着我,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。
“如果我走了,你欠天成金融的債務怎麼辦?如果我走了,你在醫院裏的小妹怎麼辦?”
“這些不用你管!”蘇玉戎斬釘截鐵的語氣讓我笑了,其實我不管誰還會管他?
如果有人肯管他幫他,那他還會淪落至此嗎?
“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,我可以幫你擺平一切債務,還可以送小妹去更好的醫院接受更好的治療,想不想談談?”
我笑眯眯的開出條件。開出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條件,這一刻蘇玉戎猶豫了!
他的臉色是那麼的複雜,我知道他想但他卻不肯改變原則……
“如果你執意要趕我走。那我真的是愛莫能助了。”我慢悠悠的抽了口煙,他暗暗攥緊了拳頭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,我靜靜的抽菸等待他給我答覆,生活的重擔讓他有了一些改變。
“謝謝你的好意,我不需要,我自己可以的!”蘇玉戎說完長舒一口氣,他做出了自己的選擇。
“回答的有些不乾脆,這可不是你以前的性格呀!”我知道他不想在我面前出醜,他也不想找我求助。
彼此分道揚鑣的時候說了很多話。從此斷絕一切關係不再聯繫,但我現在已經可以理解他的選擇。
“現在請你離開,我累了需要休息。”
“哦。休息好了晚上去賭場做打手嗎?還是去三里屯等着給人開車?”
此話一出蘇玉戎的臉色變得通紅,他不善於隱藏自己,這一刻他無比尷尬。
我有意刺激他,我有意諷刺他,因爲這樣下去他不會有任何的出路!
我不能讓他心懷僥倖的繼續下去,他不會有出頭之日,哪怕萬分之一的機會都沒有,他只會被人當成替罪羊和擋箭牌!
江湖世界有江湖世界的規則,我很清楚一個沒錢沒勢又沒朋友的打手會有什麼樣的下場!
“我們可以談談的。如果你再趕我走,那我可真的走了?”
“走吧。”蘇玉戎擺了擺手,他的臉色就像賭癮發作的賭徒,滿臉通紅又充滿了迷茫。
“你這傢伙還真是一點都沒變,不過我很想知道,你爲什麼不找我幫忙?你知道我可以的!”
我好奇的問了句,難道只是因爲曾經我說話的狠話?我說過彼此再也沒有任何關係?
“你那些所謂的重擔和債務,對我來說只是小菜一碟,小妹的事情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……你應該清楚的!”
“我說過。我自己可以的!”
“有骨氣,但骨氣並不能改變生活,更不能救你小妹的性命!你能等,小妹能等嗎?”
我一連串的反問,他有骨氣是一件好事,但骨氣並不能改變現狀,更不能改變人的生死。
“你想幹什麼?”蘇玉戎一臉警惕的看着我,我知道小妹就是他心裏不可碰觸的逆鱗!
“我不想幹什麼,只想救小妹而已……如果我沒猜錯的話,她的骨髓移植還沒配型吧?”
我猜測應該是白血病一類的,因爲下午見到的時候是剃掉頭髮的,這也是一種長期的疾病。
血液疾病需要做透析來維持生命。這是一個燒錢的過程,蘇玉戎能堅持到今天也算不容易。
我還記得當時他去賭博是爲了要給小妹搞醫藥費,但是他低估了賭癮對一個人的影響,永遠都不要小看賭博對人的侵害!
蘇玉戎的眼神突然變得落寞,這個眼神充滿了悲哀和淒涼,更有悲憤和不甘……
“如果配型成功卻沒錢做移植手術的話。那可真是一個悲哀呀!錢沒了可以再賺,人沒了可就真沒了。”
我意味深長的說了句,通過觀察細節我找到了蘇玉戎的軟肋。他真的是不擅長隱藏自己。
“你讓我做什麼?”蘇玉戎的態度終於軟了下來,這一刻他顯得那麼低落那麼無助。
曾經他能爲了小妹背叛我,那麼現在他也能爲了小妹背叛任何人,這是他的逆鱗!
“幫我約侯三爺喫飯,我要見見你的老大。”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,我對他並沒有所圖。只是單純想幫他渡過難關。
“爲什麼?”蘇玉戎一臉疑惑的看着我,他以爲我會藉機獅子大開口,他以爲老千都是陰險狡詐的代名詞。
我對別人會耍手段和心機。我會趁火打劫更會趁人之危,但我從不把這些手段用在朋友身上。
“這個就不用你管了,你只負責約侯三爺!如果你覺得爲難或者說話不夠分量,可以把他的地址告訴我。”
我給了他一個比較好接受的方法,畢竟他說話侯三爺不一定會聽,因爲他沒有地位。
“這是我的電話號碼,有些人可以等待,有些人不能等待……想通了就打給我!”
我拿出紙筆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,這是我唯一要讓他幫我做的事情,我不只是要幫他平賬,我更要一幫到底!
“走了,睡一覺好好休息,保持最佳狀態!”
說完我招呼影子離開,這一刻我心裏沒有一點沉重,反而有說不出的輕鬆。
我很高興蘇玉戎沒有抱我的大腿,我很高興他在這種條件下還能堅持自我。
如果他要抱我大腿或者求我幫忙,我一定不會拒絕他,但我會看不起他……
人生道路都是自己選的,混成什麼樣子都怨不得別人,同樣也不值得任何人同情憐憫。
很多人會用自己糟糕的處境來博取同情,認爲別人一定要有同情心和憐憫心,更要給他提供幫助。
其實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欠你什麼,大家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,憑什麼要讓着你?
難道就因爲混的不好?難道就因爲混的悽慘?難道就因爲別人更好更有錢?有錢人難道就該死嗎?
仇恨是人最基本的感情,用得好會激勵人一直向前,用不好會讓人偏離價值觀,直到走進一個狹隘又偏激的死衚衕。
對我而言,只有感情是無價的。